我爸爸以前是工廠的老闆,以前是「引水人」團隊的一份子,就是專門做水庫裡、蓄水機器內的零件,家裡還有研發專利,像現在很流行的精釀啤酒,餐廳裡那種手一壓,啤酒就流出來的機器,我們家以前也有類似的,只不過流的是汽水,那就是我爸發明的。

小時候我們也曾經經歷過很寬裕的日子,家裡房子很大,有十幾間房間,還有自己的魚池和花園,在台北寧夏路那裡也有棟別墅,只是在我四年級的時候,爸爸幫人作保被牽連,房子後來都拿去變賣還債。

爸爸是在85歲那年去世的,在那之前他就一直衰弱著,也沒有生病,純粹就是年紀大了、老了,就這樣一直拖著,我們能做的就是延續他的生命,偶爾也會請藥房來幫忙打營養針。我那時還在教書,記得他過世那天,我隔天沒課,晚上就回家看爸爸。

像平常一樣,爸爸聽著阿彌陀佛(我們給他聽佛經,覺得這樣對老人家好),到了晚上11點多,他醒來看著我,嘴巴動著好像想說些甚麼…我就說「我是阿蘭啊!你說甚麼?喔…是不是在煩惱阿寶(我姪子的名字)?」爸爸講話不大清楚,還是比手畫腳著,我不知道他在說甚麼,覺得他可能要我找些甚麼,於是我翻找著房間,把發現的現金2000塊放到爸爸口袋裡,過沒多久他就在我面前去世了。

我媽媽也是在我懷裡走掉的。她是個很慈悲的人。她曾經小中風過,70幾歲的時候開過一次刀,之後身體狀況就越來越差。後來是請弟妹幫忙照顧,我自己則是每天從延吉街騎車到長春路看她。她走的那個晚上,我本來要參加一個婚禮,我煮了東西,抱著她問她要不要吃點,她只是一直打嗝,後來一口氣上不來,就走掉了。我當下的反應是,把我錢包裡的信用卡、現金全部翻出來放在她身上,因為聽說人走了身上應該要帶些錢走…

我的父母都是在我面前、懷裡,我親眼看著過世的,這點我覺得非常感謝,但有一點我至今比較遺憾的是,我都沒有夢見過他倆。只有一次,是在爸爸過世後約一、二個月時,有一天我隱約聽見爸爸的聲音、像在我身邊跟我說:「阿蘭,你唱歌好好聽喔!」(他指的唱歌應該是,依照佛家習俗,人往生後要為他誦經八小時的事。)我想,比起那些因為家庭、工作在外,必須回家奔喪、跪著爬回去,或者心裡永遠有遺憾的人,我幸運多了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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